上饒集中營周田監(jiān)獄舊址外景。（上饒集中營名勝區(qū)管理委員會供圖）

1983年4月，原上饒集中營劫后幸存的部分新四軍干部在集中營舊址合影，右四為汪海粟，左二為丁公量。（資料圖）

曾經(jīng)關押汪海粟、周公量的上饒集中營周田監(jiān)獄軍官大隊第一中隊舊址。（上饒集中營名勝區(qū)管理委員會供圖）

汪海粟（1912年1月~1993年5月），原名汪珊，曾化名王劍心，是一名從靖江走出去的高級領導干部，也是一名經(jīng)歷過皖南事變、并逃出上饒集中營的新四軍戰(zhàn)士。汪海粟1925年春加入共青團，1936年加入中國共產(chǎn)黨。學生時代，從高小、中學到大學，多次參與和領導學生界救亡運動。全面抗戰(zhàn)爆發(fā)后，受上海黨組織安排到浙江開展工作，任浙南特委書記、浙江文化界黨團書記。1939年轉(zhuǎn)入軍隊工作，任新四軍政治部宣傳科長，皖南事變后輾轉(zhuǎn)到蘇中根據(jù)地，歷任縣長、縣委書記、專員。渡江戰(zhàn)役前，任華中行署秘書長，同時代理華中工委宣傳部長；渡江戰(zhàn)役后，任蘇南區(qū)黨委宣傳部長兼秘書長。1952年至1958年調(diào)任南京工學院院長兼黨委書記，1958年后蒙冤降職。20世紀70年代中期至80年代初，先后任江蘇省計委主任、江蘇省副省長、省委常委兼宣傳部長等職。

20世紀50年代初，中共中央部署開展審干，全面審查干部政治歷史，汪海粟在1955年向?qū)徃刹块T報告了皖南事變中被捕及在上饒敵獄斗爭的前前后后，他在報告中說：“我歷史上被捕，只是皖南事變一次。在這次過程中，階級立場是堅定的”。江蘇省委經(jīng)過調(diào)查后給出了審查結論，認為汪海粟“向黨報告的情況屬實”。“文革”期間，汪海粟被污蔑為叛徒，后經(jīng)過專案組歷時5年的調(diào)查、審查，汪海粟的“叛徒”嫌疑終于被排除，1972年組織上為他作出了符合歷史事實的結論，此后汪海粟重回工作崗位。

今年，距汪海粟在皖南事變中被俘及逃離上饒集中營已經(jīng)85年，謹以此文回顧他在戰(zhàn)爭年代的英勇事跡，銘記他對革命事業(yè)的赤膽忠誠。

皖南事變突圍中不幸被捕

正當抗日戰(zhàn)爭進入最艱苦的相持階段，1941年1月6日，國民黨制造了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。1940年10月19日，何應欽、白崇禧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正副參謀長的名義，強令黃河以南堅持抗日的新四軍、八路軍在一個月內(nèi)全部撤到黃河以北。中國共產(chǎn)黨一面駁斥這種無理要求，一面從維護抗戰(zhàn)大局出發(fā)，答應將皖南的新四軍調(diào)到江北。1941年1月4日，新四軍軍部及所屬的一個支隊9000多人由云嶺出發(fā)北移。6日，當部隊行至皖南涇縣茂林地區(qū)時，遭到國民黨軍8萬多人的伏擊。新四軍奮戰(zhàn)七晝夜，彈盡糧絕，除約2000人突圍外，大部分壯烈犧牲或被俘。軍長葉挺與國民黨軍隊談判時被扣押，副軍長項英、副參謀長周子昆突圍后不幸被叛徒殺害，政治部主任袁國平犧牲。皖南事變發(fā)生后，國民黨企圖封鎖消息，禁止報紙刊登揭露皖南事變真相的文章，周恩來在《新華日報》上憤然寫下了“千古奇冤，江南一葉；同室操戈，相煎何急？！”的題詞。

汪海粟在向?qū)徃刹块T遞交的報告中記述了在皖南事變中突圍及被俘的經(jīng)過。皖南事變前，汪海粟任新四軍政治部宣傳科長。1941年1月12日，皖南事變已到緊急關頭，汪海粟奉命下團作反總攻擊的動員。13日作戰(zhàn)到黃昏，汪海粟隨三團二營突圍。突破幾道封鎖線后，營長高林風不知去向，汪海粟和三團敵工科長陳子谷（新中國成立后曾任北京地質(zhì)學院副院長）等整理部隊，繼續(xù)向包村（注：包村位于安徽省涇縣茂林地區(qū)，是皖南事變中國民黨軍隊對新四軍皖南部隊圍攻的重要據(jù)點之一）前進，又突破了敵人幾重封鎖，當時只剩幾十人。汪海粟與陳子谷為中間掉隊者隔斷失散，迷失方向。到14日天明只剩十余名士兵和勤雜人員，乃分散埋伏。汪海粟掩藏在一戶人家屋后山腳下，疲困已極，昏昏睡去。14日中午時，汪海粟被當?shù)匾粔姆肿蛹皣顸h軍拉醒，遂被俘。

被俘后，汪海粟被解至國民黨第五十二師，與先后被俘的新四軍士兵關在一起。在向上饒押解的途中，汪海粟遇到丁公量（1921年10月~2017年3月，浙江省定海縣人，時為新四軍教導總隊特派員），以后一直在一起，并一起逃出。汪海粟回憶，在解送上饒途中，敵人看押并不嚴，本有逃脫機會，因地形不熟，敵情不明，下不了決心，加之考慮到愈向南走，愈接近江浙邊境，逃出后容易找到地方關系，以致錯過了好些機會，而敵人看守愈來愈緊。

獄中謀劃“中秋暴動”未果

在上饒集中營，汪海粟是以修械所技師面目（化名王劍心）出現(xiàn)的。初期由于只想個人逃脫，同時對周圍同志態(tài)度了解不深，他沒有敢展開組織活動。幾個月后，估計敵人已知道他的面目，同時感到個人逃脫的機會很少，在敵人面前，他的態(tài)度逐漸公開起來，敵人找他麻煩時，他都采取了嚴正的態(tài)度。比如，敵人要汪海粟讀報給大家聽，他就公開分析當時國際國內(nèi)有利于我國抗戰(zhàn)的形勢。如討論人生觀時發(fā)言時，汪海粟就狠狠地諷刺敵人一番。大概敵人看到汪海粟在里面對其他同志影響很大，就將他綁至茅家?guī)X監(jiān)獄。兩個月后，集中營重新編隊，汪海粟被從一隊編入到所謂最頑固的“三隊”。

丁公量也被編入“三隊”。丁公量在回憶文章中記述：“我們這批‘頑固分子’被集中到新編的三隊以后，大家深感到要盡快成立黨組織加強領導，與敵人作針鋒相對的斗爭。”大家利用上大課和集中會操等機會秘密聯(lián)絡，通過秘密聯(lián)系，建立了3隊的秘密黨組織。汪海粟和丁公量因為原來是一隊黨組織的領導成員，而參與了三隊黨的領導。三隊黨組織在一對一的個別聯(lián)系下秘密開展工作。在這期間，汪海粟曾寫了分析當時國內(nèi)外斗爭形勢與堅定同志們斗志的宣傳品等傳播出去，并與丁公量等一起開展暗中教唱革命歌曲，與敵人開展巧妙的斗爭。

丁公量回憶，“雖然我們進行了各種斗爭，但是敵人的殘酷折磨和夜間用刑愈來愈瘋狂”，“一個月下來，同志們反映不能再這樣任人宰割了，要求作針鋒相對的斗爭，大家等待黨組織的決策”。丁公量與汪海粟交流后，提出了暴動的想法。經(jīng)過秘密聯(lián)絡，黨組織決心以暴動來徹底打破國民黨反動派的高壓政策，爭取抗日的自由，“掙脫牢籠枷鎖，返回抗日戰(zhàn)場”。秘密黨組織曾醞釀了兩個暴動方案，后根據(jù)形勢研判決定采取第二套方案：由三隊單獨暴動，時間定在中秋節(jié)（當年的10月5日）深夜。

然而，因叛徒告密，三隊秘密黨支部醞釀的中秋暴動流產(chǎn)。汪海粟在給審干部門的報告中寫道：“1941年10月，可能因策劃暴動事泄露機密，在發(fā)動前一日，丁公量與我，先后被拖到山后毒打一頓。我去時，丁公量已被捆倒在地，我也被捆倒在地。在大棍與刺刀毒打毒刺下，我們沒有供出一句什么話來。毒打后我們被送往‘大隊部’，同囚禁到一谷倉里。兩天后，又同解往茅家?guī)X。兩人均被上了腳鐐，關在另一家谷倉里。敵人以半個班的人，輪流看守我們。”

逃離集中營輾轉(zhuǎn)到蘇中根據(jù)地

“中秋暴動”未果，汪海粟和丁公量的處境更加惡劣，敵人對二人的看管更加嚴密。汪海粟對丁公量說：“這次可不同了。過去只是關到茅家?guī)X監(jiān)獄，最多關關鐵絲籠，這次卻上了腳鐐，看來是決心解決我們了。”汪海粟分析，敵人將汪海粟、丁公量關在一個村子里的谷倉里，“是怕我們在茅家?guī)X監(jiān)獄里又去煽動暴動，再著是想隔絕我們和大家的聯(lián)系，使大家不知我們兩人的去向，也便于他們秘密殺害”。

在獄中，汪海粟和丁公量估計敵人將繼續(xù)用刑或殺害自己，二人抱著“不能等死、拼也要拼出去”的念頭，開始想辦法逃脫。第一步，是解決倉板問題。二人以谷倉封閉“人要悶死了”說服看守抽掉了倉門最上面一塊木板。第二步是解開腳鐐。他們巧妙地用皮帶上的銅圈，把鐐上的釘子拉活動了。第三步是趁看守不備，伺機逃出。汪海粟記述，“在第四天（10月14日）的黃昏，趁著看守班出差，而看守的一個小伙子出外買燈油的時候，我們把腳鐐拋開，倉門板推上去躍出來了”。

出了屋子就是起伏的山巒，汪、丁二人跨山向東南方向奔去。半小時后，敵人槍聲大作，電（筒）光四射，許久未停。但是敵人并未追上。

脫逃后第五天，兩人到達福建境，又被頑鎮(zhèn)公所捉去當壯丁，解到蒲城。汪海粟裝夜盲，檢查體格不合，被放走，丁公量被留下當兵。一個星期后，汪海粟到浙江麗水，找到了農(nóng)民同志的關系，又找到了在國民黨的建設廳做技師的二哥，休息下來設法營救丁公量，等了一個月無結果。汪海粟在身體復元后，于12月初通過哥哥的關系離麗水，經(jīng)金華、諸暨、蕭山到杭州。從日寇統(tǒng)治區(qū)化妝為商人，轉(zhuǎn)車到上海，乘輪回蘇北。1942年1月4日，汪海粟到達蘇中三地委。由于先前回蘇北的同志的證明，蘇中區(qū)黨委很快批準恢復汪海粟的黨籍。這之后，汪海粟就留在蘇中地區(qū)工作，直到渡江戰(zhàn)役后到蘇南工作。丁公量被留在壯丁隊，又受了許多折磨，編到新兵連后才伺機逃了出來，直到1942年六七月間才輾轉(zhuǎn)回到蘇北新四軍軍部，不久后，被分配到浙東新四軍工作。

關于汪海粟和丁公量從獄中逃脫及輾轉(zhuǎn)重回根據(jù)地的經(jīng)過，遠不是本文所述這么簡單、輕松，其中幾多艱難、幾多驚險，今人難以想象。閱讀汪海粟和丁公量對獄中戰(zhàn)斗的回憶記述，從中既看到兩位新四軍戰(zhàn)士的機智、勇敢和革命必勝的堅定信念，也感受到兩人之間的革命情誼。

（本文參考《新四軍人物志》《汪公海粟》《汪海粟上饒敵獄斗爭綜錄》及《上饒集中營越獄追記——生死之交憶海粟》《新四軍戰(zhàn)俘如何從集中營“越獄”》等）